时光飞逝,再过九个月,我的三年援外医疗队工作就将结束。工作之余,打开电脑查看这2年多在博茨瓦纳工作、生活所拍摄的照片,回想与各种不同人种的同事共同合作、服务病患所取得的成绩,参加各种专业研讨会、进修班所取得的进步,与黑人朋友们参加聚会、体验当地的风俗民情,一幕幕场景涌上心头,感慨良多。
玛丽娜公主医院(Princess Marina Hospital)是中国援助博茨瓦纳医疗工作的2所医院之一,也是我工作的医院。该院位于博国首都哈博罗内,是博茨瓦纳最大的两所转诊医院之一,是博茨瓦纳大学医学院的教学和实习医院,同时也是欧美许多医学院如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等的实习医院。
尽管我已经在博国工作2年多的时间,但我至今仍清楚记得第一次在院长带领下参观医院时的场景。医院占地面积颇广,但全院最高建筑除一幢4层高的行政楼外,其余门诊、病房、手术室等全部为平层建筑,各功能区之间以红瓦长廊连通,设计清爽简洁,极大方便了病人的转运,完全颠覆了我印象中国内医院处处是宏伟的门诊、高层病房大楼的形象。这里病房间的空地上设计有小花园和供病人及家属休憩的长椅;病房内及回廊上不时有清洁人员打扫卫生,保持干净整洁;医院内穿行的医护人员和患者们不时友好地向你问候“DUMELA”(当地语,意为你好),这种种一切,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工作的ICU是全院唯一的ICU,共设8张病床,收治下至出生仅28天的新生儿,上至百岁老人,囊括内、外、妇、儿不同门类的病人。ICU也是医院现代仪器最集中的科室之一,当我第一天到科室参观时,就被这里的一切所震撼。尽管装修一般,墙壁甚至斑驳不堪,但各种先进设备应有尽有,如全自动翻身床、呼吸机、心电监护仪、精密输液泵、床边彩超机、血透仪等,仪器均为欧美进口,其精良程度与国内任何一家综合性医院的ICU相比也不遑多让。
医院如同一个小联合国,医生除少数当地医生外,大部分来自世界不同国家,如中国、美国、英国、印度、肯尼亚、芬兰、俄罗斯、古巴等,护士大部分来自博茨瓦纳本国,还有部分来自中国、津巴布韦、坦桑尼亚、赞比亚等国家。
刚到医院上班时,尽管对自己的医学英语和专业知识充满信心,但是当真正面对科室里小联合国的同事们五花八门的英语口音时,我是真的一头雾水,闹了不少的尴尬。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除了读书时所说常见的美式和英式英语,还有印度英语、非洲英语、东欧英语、俄式英语等等不同口音的英语。
为了尽快适应工作,我除了充分利用正常上班和班余时间,努力熟悉各种药物、仪器设备和常见医学缩略语、常用语的标准及习惯用法,同时在工作中,主动与各国同事交流,熟悉他们的不同口音和表达方式。因为本身有着扎实的ICU专业基础和英语基础,不到3个月时间,我基本适应了各种口音,能够与来自各科的查房医生进行有效、流畅的病情讨论和交流。现在,我不仅能够独立带教当地护理实习生,讲解ICU常见疾病护理、呼吸机使用并指导护理操作,而且在工作之余,我还登录外国专业网站,阅读国际顶尖英文医学杂志中关于ICU相关专业的各种文章,努力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平。
除了克服语言关,我在工作中遇到的最大挑战就是要面对HIV和TB的职业暴露风险。博茨瓦纳的艾滋病感染率高居全球第二位,导致艾滋病毒大量扩散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当地文化、习俗的特殊性,使艾滋病毒通过性传播、母婴传播的途径大量散播。博茨瓦纳15-49岁年龄群的艾滋病毒感染率达到23%,而ICU病房中HIV阳性的患者则高达80%。因此在工作中,我必须时刻保持百分的警醒,保证操作的百分准确,才能确保自身和病人的百分安全,而做到这一切确是得益于国内在艾滋病病房工作的经历,让我懂得如何在工作中做到有效的自我保护。
在工作中,因为中博两国护理体系的不同,时有出现的护理理念的差异,于我也是有着深刻的体会。博国人民多信奉基督教、天主教,在当地人看来,死亡是一种解脱,当医生认为病人的生命无法挽回时,就可以放弃治疗病人,停用所有的药物和液体,仅仅保留呼吸机和心电监护。博茨瓦纳政府十分重视医疗投入,财政预算的13%都投入到医疗服务中,但是由于实行全民免费医疗,尽管投入了大量资金,医疗资源依然有限,因此不能在没有治疗意义的病人身上浪费医疗资源。最初,来自中国的我特别无法接受这种做法,总觉得应该尽力抢救病人到最后一刻,直到很久以后才慢慢适应了这种理念和文化。有时当我遗憾地告诉病人家属,病人的情况非常危重,医务人员正在做各种的努力,但有可能仍然无法挽回生命时,病人家属反而会安慰我:这是上帝决定的,不要难过,我们能做的就是一起祈祷。也许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工作中的互相借鉴、取长补短,也使我受益匪浅。除了秉承中国护士所特有的谨慎务实的优秀传统,在工作中我始终严格坚持无菌操作,用自己的经验和行为去影响当地的护士,同时我也在与外国同事的共事过程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在与病人和病人家属的交流方面。博茨瓦纳的医院实行英联邦护理体系,护士不仅是医嘱的执行者,更是病人权益的维护者。在探视时间里,护士负责与病人家属进行病情、治疗进展等方面的交流,如果发现患者或家属对治疗不理解,护士再联系各个专科医生来与患者和家属谈话。
这就是我在博茨瓦纳援外工作中的一些体会,可以说收获颇丰:医学英语水平全面提高,专业知识面从以内科传染病为主扩展到外科乃至全科知识,异国风情的体验等等。但如果要问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觉得自己收获了一种包容的心态,学会了接受不同的文化理念,听取不同的声音,以一种宽容心去看待每件事、每个人。
援外工作远离家人、朋友,物资条件差,生活枯燥无味,个中艰辛和酸甜苦辣无法一一详述,相信只有亲身体会方能理解和体会。但是我没有后悔和遗憾,因为援外工作丰富了我的人生经历,拓展了我的视野,使我更加成熟和进步。

与博茨瓦纳总统卡马合影

为了一个即将转区的肺结核病人,做出院后的健康指导